【胜出】我发誓

涂次磁茶:

文豪咔×油画画家久,咔全色盲设定(只能分辨黑白灰),HE。这篇真的很想要评论了…(小声许愿)一个忘我就1w字了…希望有人愿意静下来慢慢看完。同时,这个点文也是写给爆豪的生贺。


食用真的要配bgm!!! 文中还用到了许多歌词!


关键词:画像  书本  窗


 


百fo点文    @班次预案 


 


Bgm:Mary Lambert《When You Sle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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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多雨多雾,天空经常涂满铅灰色的云霭,格兰林诺大街两侧商铺的棕红色砖块并不像晴好的日子里那样鲜艳分明,淡淡目光扫过只是一堆模糊的色块。在街上慢慢卷好一只烟,不去在意掉在地上的烟草,烟草被紧接而至的行人踩在脚底碾成脚印一样的黑色,你被允许向空中吞吐或是蹩脚或是完美的烟圈。


 





但是在书店不允许吸烟。


 






大街的第54号是一家有着巨大橱窗的旧书店。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可以荡起石板地面的一层轻薄灰尘。阴天当然不可能,晴天里阳光会透过那扇窗把飘在半空的灰尘染成浅金色。爆豪无数次拜访那家书店,无数次接受着爆豪的停留的,永远是那扇窗前的书架。因为他听那有些自来熟的店主说,那扇窗前是店里采光最好的地方,会有和爆豪发色相近的阳光透进来。


 






这个季节多雨多雾,不会有阳光从那扇窗透进来。爆豪垂下眼帘,反正哪个季节都对他没差。他不屑于向外界隐藏他全色盲的病症,因为就算这样他在所落笔的领域也是无争议的第一。书页翻动,纸张弯折后发出细微的脆响,长时间的低头让他感到脖颈酸胀。他抚上后颈,头部左右晃动,轮到该前后晃动的时候,他看到有一个奇怪的人出现在窗前。


 






这个人真的非常奇怪。


 






因为这个有着一头柔软卷发的人来来回回地在窗前踱步。那个人从右向左路过窗前,爆豪看了看那个人的左半边身体。过了一会,那个人又绕了回来,爆豪又只好被迫看了看那个人的右半边身体。


 






这个人的脸也很奇怪,左右各有四颗对称到有些滑稽的雀斑。


 






突然窗前闪过一道异样的反光,疑惑的情绪翻涌在爆豪心底,这驱使着他鬼使神差般向前伸出手。但是就在指尖碰到窗玻璃的刹那,这原本应该坚硬静止的固体却像水一样荡开一圈圈波纹。


 






爆豪的指尖,穿透了玻璃。


 




猛然在黑夜睁开血红色的双眼,眼前仍是他熟悉的黑白世界。床边不远的书桌上有散落的纸页,半杯咖啡凉透在杯子里。


 






他做了奇怪的梦,梦到了奇怪的人。


 


 











 


 


 


 


 


 


格兰林诺大街是条历史悠久的老街,老街上许多建筑不知道比绿谷的年纪大上多少轮。一个月以来,住在著名的穷人巷——洛蒂亚巷的他终于卖出一张画。对方挑剔他的用色过于草率迥异,油画应当高雅稳重。一顿不留情面的奚落让绿谷处于弱势,再加上今天他迫切地需要钱,于是对方得以成功地把标价从本就低廉的50枚硬币贬到35枚。


 






35枚硬币还剩下20枚,绿谷揣着一块干奶酪和硬到不行的面包在街上匆匆地走着。在双亲的碑前放下这又干又硬的东西或许有些可笑,可35枚硬币实在买不来柔软芬芳的美丽花朵。但是不是空手而来使这个容易满足的少年露出笑容,这样,他那可怜拮据的生活,大概不会在碑前彻底暴露。


 





不过下一秒,当绿谷路过街上的那家旧书店时,硬邦邦的面包先生就被迎面向绿谷走来的行人撞飞了出去。


 






“嘿!你要去哪?”


 






绿谷和撞了自己的先生诚恳地道歉,随后他立刻扭头回去找面包先生。







的确硬邦邦的面包更擅长滚动,但是在人群中完全不见踪迹就太奇怪了。面包只可能是向地上落去而不是飞到天上,绿谷回头找没有看到那块面包,于是他又调了个头向前找。


 






“怎么还是没有啊…”


 






绿谷就这样在旧书店的窗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他开始有些着急了,那愚蠢的硬面包究竟去哪里快活了?




 


就在绿谷这样来来回回转来转去的时候,格兰林诺大街上的老建筑都年轻了100岁。组成它们的红棕色砖块看上去红了不少,裹在它们身上的绿色青苔也少了不少。这个季节多雨多雾,所以我只能告诉你,这不是天气放晴的缘故。


 





 









 


 


 





 


 


 


爆豪做了奇怪的梦,梦里梦到奇怪的人。但一个怪梦并不会妨碍他光顾爱去的旧书店。


 






书页翻动,纸张弯折后发出细微的脆响,长时间的低头让他感到脖颈酸胀。他抚上后颈,头部左右晃动,轮到该前后晃动的时候,他看到有一个奇怪的人出现在窗前。


 






这个人真的非常奇怪。






 


因为这个有着一头柔软卷发的人来来回回地在窗前踱步。那个人从右向左路过窗前,爆豪看了看那个人的左半边身体。过了一会,那个人又绕了回来,爆豪又只好被迫看了看那个人的右半边身体。





 


这个人的脸也很奇怪,左右各有四颗对称到有些滑稽的雀斑。


 






“奇怪的人。“爆豪低头继续看书。




 


那是一本全英文的艰深晦涩的诗歌集,难点不在语法和用词,而在于作者想表达的意境非常模糊抽象。翻过一页,诗歌的第一行写着:


 


I swore I saw you in my dream.


 






“I swore…”


 






爆豪把书粗鲁地扔回书架上。


 






“I saw you…”


 






他以最快的速度狠狠地推开旧书店那有些沉重的木门。


 






“In my dream.”


 






他推开人群,一下子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先生…?”对方很疑惑地回头,甩了甩手腕见爆豪没有撒手的意思,就只好疑惑地看着爆豪。那个人看上去是稚嫩懵懂的十五六岁少年模样,也许他能比爆豪小个五六岁。


 






“你是谁?”爆豪盯着那个人,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也许是因为他怕对方逃跑,或是突然消失。





 


“我…我叫绿谷出久。”怯生生的声音,不像说谎,但这不是关键。


 






“我没有问你的名字,我在问,你是谁?“


 






“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






 


爆豪烦躁地皱起眉,也许是那艰深晦涩的诗集让他的脑子进了水。但他不会忘记今早在还未完全破晓的黑夜里,他曾睁开血红双眼,确确实实地看到书桌上的纸页与咖啡。


 






“因为,我发誓,我梦见了你。”








该死,任谁都会认为这是一句蹩脚的搭讪。


 









 


 


 


 


 


 


 


爆豪拽着那个名为绿谷出久的奇怪的人,在人来人往的格兰林诺大街上玩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问答游戏。但是游戏很无趣,对方有问必答,对方毫无保留,他说他在窗前来回反复,不过是为找一块硬邦邦的面包。


 






还有,他真的比爆豪小五岁。除此之外爆豪没有再获得任何信息了,这一切看上去都没什么特别的。


 






爆豪觉得自己的脑子真的进了水。于是他啧了一声转身就走。


 






“您…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您的名字?这样才公平!“


 






只有幼稚的小鬼才会在乎这种幼稚的公平。


 






“爆豪胜己。“


 






他头都没回一下,气哄哄地消失在人群里。




 


绿谷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他得赶紧跑到墓园,再和父母好好道歉。一是为他本来还买了硬面包,但是他弄丢了。二是为他本来不会迟到的,但是在路上他被一个暴脾气的怪人纠缠了足足半个小时。


 






不过他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会向路人打听爆豪胜己的住处。


 











 


 




 


 


 


 


当你打开家门,迎面就是一个你不想看见的怪人,那滋味绝对不好受。







虽然你现在所居住的地方,也不过早早离世的父母留下的"房子"。


 






“不好意思爆豪先生…打扰了!不过没想到您这么有名,格兰林诺大街上随便一个行人都知道您的住处…”绿谷知道这种客套并不能让这个人的心情好一点,他说很多的碎言碎语,只是为了缓和自己看到眼前这栋豪宅后所受到的巨大冲击。


 






“所以?你来这有何贵干?”爆豪歪着头,甩向绿谷的眼神冷得像刀。如果不是因为绿谷此时死死地抵着门,他早可以摔上门回去继续享用晚餐。


 






“我只是…现在非常的不知所措。我现在感觉很混乱。很抱歉,爆豪先生,我只能找到您这里来。本来这条街我是这么的熟悉,但是突然间,您竟然变成了我唯一能寄托希望的对象了。”绿谷迫切地向爆豪的身前凑近了一步。






 


“您知道'维利安公墓'在哪里吗?”






 


“胡言乱语。”







 


“您知道‘洛蒂亚巷’吗?”


 





“闻所未闻。“






 


"那就是了。"绿谷颤颤巍巍地掏出怀里的那块干乳酪。


 





“您能收下这个吗?您能允许我在您这里叨饶一晚吗?”绿谷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些硬币,“这些,20枚硬币您也收下吧!求求您让我…”




 


“莫名其妙。“爆豪猛地一拽门,绿谷一时反应不上就趔趄了一下。当绿谷的身体恢复平衡后,他只听到一声关门的轰然巨响。


 





“求求您!维利安公墓是我已故双亲的家,洛蒂亚巷的一个破旧的小屋是我的家,但是现在,我突然哪个家都找不到了啊…”


 





绿谷一下一下地扣着门环,他一天没有喝水了,他现在的嗓音比公园湖中心的那群鸭子还哑。






 


“爆豪先生,求求您了…我是个油画画家,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为您画像。我对颜色的感觉是最灵敏的了,您的脸庞生得英俊,用油画的美丽色彩去描绘再合适不过了!求求您…虽然我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但是,我…突然没有家了…


 






“我为什么突然就,什么都没有了呢…”






 


他习惯孤身一人,但是他常常不可控制地哭泣。原本是公墓,但那里却变成了一片荒地。原本是穷人巷,但那里却突然竖起一堵墙。绿谷小心翼翼地哭着,抽噎声混着越来越微弱的扣门声,他蹲下把眼泪全埋在膝窝间。






 


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又慢慢打开。爆豪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这个小鬼竟然这么难缠。


 






“为什么不大声哭出来。“






 


“因为,怕打扰到您…”






 


“你堵在门口就已经是打扰到我了。“






 


“对不起…”






 


“为什么不让眼泪落在地上。“






 


“因为,怕弄脏您的台阶…”






 


“你蹲在这就已经是弄脏台阶了。“


 





“对不起…”






 


“所以为了不要打扰我,和不要弄脏我的台阶,你现在就赶紧给老子滚进屋。“






 


“…唉?“绿谷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咸味的晶莹水珠。他开始不停地道谢,他开始在兜里摸索干奶酪和硬币。






 


“我不要你的干奶酪,那种东西狗都吃不下。硬币你自己留着吧,我在市面上从来没见过这种版式的硬币。“






 


爆豪自顾自地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他回身指了指一层的餐桌。






 


“桌子上有比干奶酪好吃的多的东西,还有赶紧给老子去喝水,老子听着这种干哑的嗓音就很烦。把门带上,吃完把餐具收了,今天就这样。我头痛的不行,现在要去睡觉。敢吵醒我的话你就立刻给老子滚出去。”






 


“就这样,你的脑子进水的奇异故事留着明天再说吧。“






 


爆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让绿谷在这里住下。


 





我他妈也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爆豪先生,早上好啊!”


 






爆豪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并没有理睬这个声音。






 


绿谷以为是自己隔得太远了,于是他慢慢凑到爆豪的床边,半蹲下来凑在爆豪的耳畔轻轻说着:“早——啊——!您该起床啦!“


 





“好吵…”爆豪像是在驱赶什么蚊虫一样,不耐烦地在空中挥舞手臂,突然扑通一声闷响,床榻下陷,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捞到了什么东西。







于是他慢慢地睁开眼,看到绿谷竟然被自己搂在怀里。






 


那个家伙瞪大了双眼,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此时就更大了。他眼神乱瞟,眼睛飞快地眨着,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一下一下刷在爆豪的皮肤表面。脸颊上的软肉也因为挤压堆了起来,爆豪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的脸这么烫。


 





发烧了?






 


爆豪面无表情地又摸了一下绿谷的额头,结论是绿谷没有发烧。


 





如果他不是色盲的话,看到绿谷脸上的绯红应该就可以明白这一切。


 





绿谷爱哭,也很容易脸红。


 





“你吵醒我了。”爆豪没有松开臂弯,他强迫着绿谷直视自己,“所以你现在可以给老子滚出去了。”


 





“我很抱歉,但是爆豪先生…”绿谷双手撑在爆豪的胸口,使出全力挣脱开这让他脸红的束缚,“您书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您今天9点约了出版社。”


 





爆豪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座钟,现在是早上8点35分。


 





自己昨天晚上在床上一直胡思乱想睡不着,竟然忘了第二天要早起。


 





“成…吧…”爆豪坐起身,他感到有些尴尬,”你还待在这干嘛?叫我起床之后还要帮我换衣服?“


 





“不不不当然不是了!!!“绿谷从床上一下子跳了下去冲出房间门。过了大概10几秒,绿谷又冲了回来,把爆豪的房间门带上了。


 





爆豪冲着紧关的房间门,看了好久。


 





“…真是个…奇怪的人。“


 











 





 


 


 


 


 


“爆豪…先生?您这是怎么啦…?”


 





当绿谷出门在大街上转悠了一圈又带着满满的陌生感和挫败感回到爆豪的家时,他进门就看到窝在沙发读书的爆豪头上多裹了一层纱布。印染在纱布上血迹并不鲜红,挂彩应该是已经有一段时候了。






 


“没怎么。”


 





“那您这是…”绿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噢,这个啊。9点去见出版社。“爆豪没有抬头,表情没有波澜,但是却莫名透出一股狠劲儿,“我和自己约好,9点去揍出版社的负责人。”


 





“啊…这样…唉???他们冒犯了您吗?”


 





“未经允许大面积修改文章。未经允许以我的病疾为噱头宣传新作。”






 


“这还真是…非常过分呢。您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吧,这样的话您要不要和我出去逛逛?我很好奇为什么您的家里都是黑色和白色,还有灰色,我觉得这样待在家里不利于让您的心情好转。刚才我走在街上,今天的阳光好极了,它们很慷慨地照在我这垂头丧气的亚麻色粗布衣裳上。那漂亮的浅金色的光线就如同您头发的发色!对了,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可卡花田!那里并不远,这个季节去那里写生再合适不过!让我为您画像吧!我很擅长运用各种色彩,待在那样五彩的花田可以让我发挥稳定!不过…既然公墓和小巷都在我的记忆里出了差错,我不能保证花田是否还能找到…对啦,您的家里有油画颜料吗?”


 






绿谷很兴奋地说了一大堆。他的双眼散发着光彩,脸也红扑扑的。提起色彩最能让他心潮澎湃,他要用他最擅长的色彩让这位愿意收留他的先生开心。爆豪并不想扫他的兴,但是他也不准备隐瞒。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没有颜料,没有任何画具。不过如果那些东西能让你闭嘴安静一会的话,我会给你足够的钱去买你想买的颜色。”






 


奇怪…


 





爆豪很奇怪为什么一碰上这个人,自己说出来的话都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这么说,您是同意啦?那我们现在就出发!”绿谷一把抓住爆豪的手腕,他露出的笑容是不掺杂质的纯粹快乐。这让爆豪想起自己和绿谷初遇时,也曾这样不知分寸地由着内心撒野,那样莫名其妙地在人群中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爆豪虽然性情古怪脾气暴躁,但是在暴躁背后的理性冷静才是他生活的常态。他精准地从那些下水道、背阴山揪出社会的黑色片段放在白纸黑字上,他看黑白的世界,写黑白的作品,他不书写自己的痛苦,因为他没有那种多余的情感。他知道阳光是浅金色,天空和海洋是蓝,森林是绿,这对于一个家境优渥的人来说是不足挂齿的知识储备。


 






他知道,但是那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开始不知道,自己陪一个有着充沛情感、对颜色分外敏感而热衷的油画画家去花田和画材店,是否有意义。


 








 








 


 


 


 


 


很不幸,花田也出了差错。看着快要哭出来的绿谷,爆豪说既然这样那就去街角的画材店。


 





然后绿谷瞬间又变得很开心,无意识地就扯着爆豪的袖子走在街上。这一路上,他还哼着爆豪从来没听过的轻快小调。


 





爆豪本想脱口而出的松手,也莫名其妙地吞回了肚子里。


 






他觉得这个人有趣。


 





好吧,等到爆豪走进了画材店,他便不觉得有趣了。


 






绿谷没有丝毫犹豫,取下几只最便宜的画笔和刮刀,夹着同样便宜的画板和立架,拜托爆豪抱起墙角的一小摞画布,他仍腾出一只手拽着爆豪在画材店的狭小过道中穿梭。爆豪不明白绿谷为什么这样着急,这样他们就好像拿着一堆行李要赶火车的私奔情侣。他们匆匆地小跑着,从画材店的一楼跑到二楼,店主焦急的声音被他们扔在脑后,最后他们在二楼的巨大颜料格子木架前站定。






 


爆豪看着这满满一架子的黑白黑白深灰浅灰,就开始头疼。


 





“虽然我是个没有名气的油画画家…”绿谷踮起脚执意去够一个较高的格子,“但是我发誓,一定要用我的画让您开心起来。”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I could make you happy.


 





“哦,闹了半天,原来是个废久啊。”爆豪替绿谷取下高处的颜料罐,那小小的一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那是拿着钢笔和羽毛笔都没有的感觉。


 






“基础色需要毫不吝惜地入手罐装包装的,大部分的颜料我可以自行调和,就是有一些特殊的颜色,我觉得我们可以买那些小分装的。小分装要便宜许多。”


 





“这个!“绿谷眼前突然一亮,他迅速从那一桶的小分装颜料中捏出一小管,”这个颜色简直就像从您那宝石红的眸子里萃取出来的一样!这个颜色实在太好看了!“


 





爆豪一愣。


 





血红的眸子在那个时候,被大多数人所忌讳畏惧。避而不谈不敢直视应该是常态。






 


但是,所有围绕着、锢束着、在爆豪耳畔喋喋不休着的那些常态,碰到绿谷都变成了非常态。






 


“那么…”爆豪迎上那个少年的澄澈目光,随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的头发和眼瞳…是什么颜色?”


 





话刚出口爆豪心下就暗叫不好,自己何必要给自己使绊子。


 





不过绿谷并未多想,他可以理解,如果不是每天和色彩打交道的人,会大大咧咧地觉得所有的绿色都是一种绿色。他低下头在那一大桶颜料堆里翻翻找找,他突然想玩幼稚的游戏。


 





“爆豪先生觉得,这两管哪个比较适合我的头发,哪个比较适合我的瞳孔呢?“


 





爆豪看了看,一管勉勉强强算“深灰色“,另一管勉勉强强是”浅灰色“,这两管颜色对爆豪而言极其相似很容易弄混,虽然管身标注的英文把这两管颜料都归于绿色。


 





啊,原来这个人的头发和瞳孔,都是绿色的啊。


 





未成熟的麦苗和冬日里的松柏,玫瑰叶与西瓜藤蔓,公园的草地和远山上的森林,翡翠和祖母绿,一串串青葡萄和圆乎乎的青苹果,对爆豪而言大堆无意义的知识又开始挤进他的脑海,原来绿谷出久的头发和瞳孔是绿色。


 





“那我选…”


 





爆豪连同绿谷捏住颜料管的指尖一齐握住,他选择那管“深灰色”,然后他凝视着绿谷的眼睛,似乎在向绿谷确认他是否赢得了这场游戏。


 





“这个。这个是你的眼睛的颜色。”


 





“不…不对哦…”绿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闷闷地说着,”我的头发的颜色,比眼瞳的颜色要深得多哦。“


 





爆豪松开绿谷的手,他不太高兴。一是他输了游戏,二是他似乎还是让绿谷扫兴了。


 





不过虽然输了游戏,他却让绿谷的心跳跳动的比那曲轻快小调更加雀跃,也更加紊乱。






 


他看不到绿谷此刻,再次红了脸颊。


 









 


 


 


 


 


 


绿谷住在爆豪的家大概有一周时间了,爆豪也有一阵子没缩在黑白两色的房间写黑白两色的文字了。


 





最近他突然对油画产生了一点兴趣。


 





但是他本人无数次在心中强调,只是,一点,就一点点兴趣,而已。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执意要卖画抵房租的绿谷一直都在画布上忙碌,每天那小小的身躯背着一大摞画走出家门,晚上又灰头土脸地一张不少地把它们全背了回来。


 





爆豪看书,最近,他也看绿谷的画。






 


大部分是风景画,还有一小部分是街景和人像。构图没有任何问题,功底也还算可以,这样算下来其实那些画也不是特别差,爆豪不太明白为什么绿谷一张画都卖不出去。


 





难道,问题出在他看不到的东西上?






 


“喂,和我讲你都画了什么?就拿这张风景画举例。“






 


绿谷从爆豪的话语中听不出喜悲抑或愠怒,他有一点点沮丧,他以为爆豪要像别人一样开始指责他用色草率迥异。


 





“爆豪先生,我可以不只拿这张画举例。”


 





“我画紫色的向日葵,画鲜红色的麦垛,我用不下五种红色画一朵野玫瑰,我用明黄或青色画湖泊河流。“






 


果然,问题就出在这里。






 


”向日葵是黄色,收割好的麦垛应当如黄金,从没听说过这么复杂的野玫瑰,水是毋庸置疑的蓝色。你的用色法则实在奇怪,我不能理解。这和现实中真实的色彩完全不一样。”


 






没错,这不合常态,这和爆豪所有的知识相违。


 





”夜幕降临静谧的蓝与深紫允许出现,夕阳西下金黄可以被橙色和鲜红侵蚀,光线照在不同的角度于是一株野玫瑰应当有深浅不一的红色,灯光和星光点缀深蓝的河水,树荫下的湖泊被染上青色。“




 


“我不在乎何为真实,何为常态,我看到的就是真实,就是常态。“


 





绿谷第一次在爆豪面前强势起来。


 






但是爆豪听得入迷。他想试试如果此时说出真相,那么这个倔强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抱歉,我生来是全色盲,你的说辞我全都理解不能。”


 





啊,他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我没有骗你,这条街上,不,事实上除了你,知道我名字的人没有人不知道我是色盲。”






 


啊,他…这是什么表情?


 





“所以,你要怎么做?”爆豪把下巴放在交叉的手掌,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饶有兴味地等待着绿谷的回应。


 





过了很长时间,绿谷才重新抬起头看向爆豪。


 





”如果您对油画感兴趣,那我就教您画画。“


 





”如果您不想我为您画像,那么您可以为我画像。“


 





“如果…您的眼睛看不到任何色彩的话…”






 


绿谷突然明白了爆豪为什么会输掉那一场幼稚的游戏,眼下没有时间让他去感受那仿佛餐刀一下下切割在心头的钝痛,因为他曾发誓过要让爆豪开心。




 


“那我就成为您的眼睛。“


 









 


 


 


 


 


 


 


绿谷深知自己可以让爆豪开心。


 





爆豪深知绿谷可以让自己爱他。


 





在当我对你一无所知的时候,我抓住你的手腕。


 






在当你对我知根知底的时候,你回握我的手腕。






 


爆豪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甚至让他感觉缺乏实感。如果只是用炭笔勾勒绿谷的身形,那对他而言毫无难度也毫无乐趣。他看着身处黑白世界中的绿谷,对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一个全色盲一点点选用颜色各异的油画颜料为他画像。


 





爆豪画了很多张绿谷。






 


每次当他画好一张画,绿谷就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凑到爆豪身边去看。只不过每次绿谷看到画都会轻轻笑出声,然后被爆豪沾满颜料的双手狠狠扯着柔软脸颊质问怎么你对我的画有什么意见吗。






 


“您的用色,可比我大胆多啦!”绿谷笑得很开心,虽然上了色他几乎认不出来那就是自己,但是绿谷看到爆豪画画时沉静平和的眉眼就感到开心。




 


这可比让爆豪天天去找出版社的负责人打架强多啦。










"是吗?”






 


他写黑白的文字,他不含感情地书写他人的痛苦。他和出版社的负责人打到头破血流,赢得了对方的道歉和承诺后却仍觉得空虚。因为事不关己,所以他的文字永远精准,永远犀利,永远毫无差错。世人大力夸赞他空虚的作品,他们的夸奖在爆豪这里也不过是黑色的墨点。






 


油画,就不一样了。






 


“不过,靠我这么近,你可比我的用色,大胆多了。”


 





爆豪扳过绿谷的下巴,他们在画前接吻。


 





他拨开绿谷的额发,抚过那异常对称的可爱雀斑,他和绿谷交换着口中的液体,每当两个人的舌尖在口腔里交缠,他都能感受到绿谷在他怀里轻轻地颤抖。






 


他一边感受着绿谷近在咫尺的喘息,一边睁开眼去看绿谷此时是什么表情。果不其然,绿谷紧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再次摸上绿谷的脸颊,爆豪能感受到那发烧一样的温度。






 


这一次,虽然他看不到,但是他知道,那不是发烧。






 


怀里的人,脸一定很红。












 


 



 


 


 


 


 


颜料用的很快,这一次两个人走在街上是十指相扣。


 






绿谷还是很开心,他哼着爆豪不知听绿谷哼过了多少遍的轻快小调。







他们路过了格兰林诺的54号商铺,那家是原来爆豪一直很喜欢去的旧书店。在那家店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可以荡起石板地面的一层轻薄灰尘。阴天当然不可能,晴天里阳光会透过那扇窗把飘在半空的灰尘染成浅金色。






 


爆豪在那扇巨大的窗前停了下来。


 




这扇窗是一切的起点,那天,那场梦里,爆豪读着艰深晦涩的诗集,在这扇窗前看到了奇怪的人。






 


“奇怪的窗。”


 






爆豪重新直视前方,看向不肯乖乖和他一块站在窗前的绿谷。绿谷的柔软卷发随着他轻快的步伐一下一下跳动着,爆豪觉得好笑,嘴角轻微上扬。






 


诗集,那一页,下一行,是什么来着?


 






I could make you happy.






 


I could make you love me.






 


I could disappear       completely.






 


然后笑容凝固在他的嘴角,爆豪看到绿谷挤过两个行人后,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人群里。











 


 


 





 


 


 


 


格兰林诺大街上的老建筑都年老了100岁。组成它们的红棕色砖块颜色看上去暗了不少,裹在它们身上的绿色青苔也多了不少。你可能以为这是这个季节多雨多雾的缘故,但是我只能告诉你,不是这样。






 


绿谷和撞了自己的先生诚恳地道歉,随后他立刻扭头回去找面包先生。







的确硬邦邦的面包更擅长滚动,但是在人群中完全不见踪迹就太奇怪了。面包只可能是向地上落去而不是飞到天上,绿谷回头找没有看到那块面包,于是他又调了个头向前找。


 




然后他找到了那块狡猾的面包,捡起它迅速跑向他双亲的家——维利安公墓。






 


他从那旧书店的窗前,没有反复兜转,直接跑了过去。





 


虽然,当他飞快地跑过那扇窗前的时候,他感觉心头空落落的。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绿谷回到他的家——破破烂烂的洛蒂亚巷的破破烂烂的家。


 




住在这种“家”里,倒是没有人向他讨要房租。颜料罐不是沉甸甸的,他已经把好多颜料都用完了,但是他没有钱买新的颜料了。






 


从公墓回来的当天,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推开格兰林诺大街的那家旧书店的木门,怯生生地迈进那家书店。







那家书店有一扇巨大的窗,窗前的书架是采光最好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进书店,现在他的兜里只有20枚硬币了,他买不起任何一本书。






 


但是,他的目光被一本书吸引。






 


在一书架硬皮外壳的书中,那本皮面的线装书是那样的奇特。他抽下那本书,发现那是一本他看不懂的诗集。那本诗集艰深晦涩,不是绿谷喜欢的类型,他胡乱地翻动书页,有些脆的纸张哗啦啦地响,他一下子翻到最后一页。这时有人从身后按住了绿谷的手,他回头看去,他身后站着一个金发血眸的人。






 


然后他从梦中醒来,他感觉很奇怪。






 


也许最奇怪的不是那家书店,那扇窗,那本诗集。






 


最奇怪的是,醒来他满脸冰凉的泪痕。
















 


 


 


 


 


 


绿谷的记性足够好,他怯生生地走进那家旧书店。






 


他缓慢地走向窗前的书架,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但是他真的看到了一本在一书架硬皮外壳的书中,非常突兀的皮面线装书。






 


他飞快地把那本书从书架抽下来,又飞快地翻动书页。有些脆的纸张哗啦啦地响动,很快他就看到了最后一页。






 


但是最后一页被人撕去了。






 


“先生,您好…请问您知道,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去哪了吗?”






 


书店老板定睛看去,然后缓缓地说道:“我不知道啊,也许,本来就没有最后一页?”






 


绿谷感觉有些失落,但是,他想,既然脑子已经进水,那干脆就疯的再彻底一点吧,总好过一直不明不白地心头空落。






 


“那么…您能,把这本书卖给我吗?”






 


“这本书很珍贵,市面上只能在我这家店找到,我保证。”






 


“所以,你打算出多少钱,买下这本珍贵的书呢?”


 






绿谷抬着头,他直视着老板的眼睛,那目光中有着渴求,但是绝对没有退让。






 


“我,用我仅有的20枚硬币和您交换。”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20枚硬币能买来什么?买不来鲜花,买不来颜料,也许只能再买来硬邦邦的面包和干乳酪。






 


“20枚硬币买不来这本书。”老板摇了摇头,低头在抽屉中翻找着什么,“但是你可以用20枚硬币,买下这本书的最后一页。“


 





硬币叮叮当当扔进抽屉,绿谷接过那张有些脆的书页。






 


书页上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个少年,那个少年除了瞳孔和头发,别的地方都没有上色。那是绿色的眼眸和绿色的卷发,眼眸的颜料用了更深的绿色,头发的颜料用了更浅的绿色。






 


“不…不对啊…”






 


”您…又弄错颜色了啊…”






 


他猛然抬起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的脸颊滚落。这次每一颗泪珠都滚烫,它们如凶猛浪潮冲刷着有些脆的纸张,炭笔的痕迹开始被晕得有些模糊。


 




这时,有人突然按住了他的双手,绿谷看不到手中的书页了,于是他只好回头看去。






 


那是一个金发血眸的人,金发像从窗户透进的浅金色阳光,血眸如美丽的红色宝石。那个人冲绿谷张开怀抱,绿谷楞楞地看着这个怪人。






 


然后他飞快地抱住眼前的怪人,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那个人。


 






”您是…谁?“






 


”爆豪胜己。“






 


”不,不是的,我没有在问您的名字。“






 


”我在问,您是谁。”






 


绿谷擦了擦眼泪,然后那个人把怀抱收得更紧了些。






 


”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人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低沉和哽咽。






 


”因为…”






 


绿谷抬起头,笑着看向名为爆豪胜己的怪人。






 


“因为,我发誓,我在梦中梦见了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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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那就是在爆豪的梦里,他的指尖穿透了那扇窗。


 


没错,穿越啦。


 


爆豪是活在100年以前的人,绿谷是活在100年以后的人。


 


并没有具体限定在哪个世纪,因为怕出现很多bug,这篇如果我是美术生的话,应该能写得再好一点…至于最后爆豪为什么能回到100年后,那里只是我没有写出来而已,但是他是全程目睹了绿谷穿越过程的人,所以聪明如他,他可以摸索出方法。其次也是因为怎么穿越不是我想表达的重点,于是最后就省略了。


 


望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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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_綠綠

我為何要混日韓歐美三個圈。。